上午8点钟,方霞领着安琪在街上走着。
“方总,你好!”
“方总,给我们签个名吧。”
“她就是我们公司非常优秀非常棒的方总。”
“方总了不起,很出色!”
一路走来,不时遇到一群又一群男女青年,他们非常热情地和方霞打招呼,偶尔还把方霞团团围住,请她在笔记本上签名。而方霞每每会说:“对不起各位老总,我带新朋友去参加招聘会。”那些人于是会意一笑,心照不宣似的点了点头,一一和方霞握手,然后离去。
安琪觉得这些人很奇怪,一群群地在街上走着,神色很庄重,像虔诚的清教徒,而且他们几乎都拿着一本笔记本,里面夹着圆珠笔,每当看到迎面走来的外地人,或认识或不认识,都友好地挥一挥手,非常热情地招呼着:“某某总,你好!”当然,遇到认识的,他们就会团团围住,一一请他或她签名。在签名的时候,为了填补时间空白似的,总会有一个人不厌其烦地介绍着:“某某总是我们公司非常优秀非常棒的,他(她)发展得非常快,已经有了三支销售队伍。”在介绍的过程中,不仅绘声绘色,而且语气生动,充满激情。
安琪心想,这场面好像在哪儿见过,可能是在一部武侠小说里有这样的描绘,天下武林高手,各大门派掌门人,江湖英雄豪杰,听说在千里之外、人迹罕至的无名岛有盖世的武功秘笈,于是掀起血雨腥风,相互残杀,打着打着脸破了,打着打着手断了,打着打着一不小心,死了一个,剩下的顶级高手历经千难万险来到无名岛,要独家拥有盖世秘笈,领袖群雄。可是,当后来的人看到曾经名满江湖的大侠奇士来到这里之后几乎都像清教徒似的,不仅没有了往日的脾气和威风,而且仿佛失去了灵魂,像僵尸似的在岛上苦修,一天天,一年年,有很多人坐在石洞里做着修炼的姿势,咽了气,只到肌体腐化,剩下骨架。
许多疑问在安琪脑海里出现。这些人在做着什么样的买卖?在她的打工生涯里先后到过无数个工厂或公司,这些工厂和公司里的老总往往只有一个,而这里似乎满大街都是老总,从他们的谈吐中不难看出,他们是一个公司的职员,有这么多老总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过。他们生产和销售什么样的产品?人人拿着笔记本,满大街转悠,就能把产品推销出去,从而获得回报?她的脑海里一团迷雾。
“方总,又来新朋友了?”迎面走来一个年轻人,个子挺高的,四方脸,他的声音鼻音重,仿佛从深潭里传出来似的,嗡声嗡气的。
“唷——张总啊!好久不见了。”方霞赶忙迎了上去,一边热情地和张总握手,一边说:“好久没到你的家庭去看看了,一直忙,这不,现在又要带新朋友到招聘会场去。”
“哈哈——”张总微微扬起头,说:“你方总,大忙人,哪还记得我的家庭哦!”
“哎呀——”方霞连忙满脸堆笑,仿佛和张总亲密无间似的,伸手在张总的膀子上拍了一下,说:“昨晚我到火车站接新朋友去了,没能到你的会场分享,别见怪嘛,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啊。你张总非常优秀非常棒,我巴结还怕来不及呢!”
在特定场合下,女人的笑容是威力巨大的武器,能征服很多人,就像褒姒,微微一笑,不仅让周幽王龙心大悦,也把他的国家笑得土崩瓦解。由此可见,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微微一笑,比原子弹还厉害。
张总果然被方霞的“原子弹”打中了,不仅心中没了芥蒂,而且笑得很灿烂,就像猪八戒在高老庄娶媳妇似的,笑容里满含美滋滋的味道。他说:“你有新朋友,我不勉强你,但是,明天晚上是不是考虑到我的会场分享?”
“你呢?”方霞问,“什么时候到我的会场分享?”
“让我想一下。”张总考虑了一会,说:“今天晚上是魏总的会场,明天是饶总的会场,就后天吧,我不答应其他人的邀请,后天到你的会场分享,你看怎样?”
“后天,后天,”方霞念念有辞,“后天就后天吧。”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张总离开之后,方霞和安琪并肩走着,她时不时用眼角余光在安琪的脸上扫描着,仿佛要从安琪脸部细微的变化中寻找什么。她看了一眼手表,紧张地说:“招聘会快要开始了,我们走快一点。”
两个人加快了步伐。
“方总,你好!请签名。”
“方总!”
仍然时不时有人向方霞招呼着。
方霞无暇顾及,只是微笑着点点头,一直往前走。
她们穿过了一条胡同,拐了两个弯,走进一条巷子里。不一会,她们来到一座七层楼底楼的门前,只见这里人山人海,人声鼎沸,人头攒动,人群簇拥,人们操着不同方言使劲叫唤着。
“二狗子,跟紧点,别散了!”
“大妞,这咯哒不像我们那咯哒,人贼多!”
“挤嘛?挤嘛?”
“真是的!真是的!踩着我的脚了!”
“热闹吧?”方霞不无得意地对安琪说,“我们公司的招聘会每天都这样,好几百人来自全国各地,争着抢着要参加招聘会。”
安琪似乎对眼前的景象无动于衷,木木地望着拥挤的人群。
方霞拉着安琪的手,钻进了拥挤的人群中。
10分钟后,他们在人流的簇拥下鱼贯登上了二楼。
在二楼大厅门口的两边分别站着两个彪形大汉,不停地从挤到面前的人手里撕下半截门票。
方霞和安琪终于挤进了门口,扑面而来的热浪、声浪,夹杂着汗臭,简直令人窒息。